波黑记者不怕死
谢戎彬
迫击炮弹正好在他身边爆炸
在波黑塞族共和国首都巴尼亚卢卡,有一家名为《独立新闻报》的报纸。这家报纸的办公室位于巴尼亚卢卡市中心一条安静小街上的一栋小楼内,从外表上看很不起眼。但就在这栋小楼内,却工作着一位为了新闻而牺牲了妻子和双腿的波黑塞族记者,他的名字叫卡佩亚•里斯蒂切维奇。
里斯蒂切维奇今年40岁,从事新闻报道已有17年了。1992年波黑战争爆发时,他是巴尼亚卢卡电台的一名记者。当时,血气方刚的他有着强烈的民族情绪,认为这场战争是“自己的人民的战争,是塞族人为了维护国家统一的战争”。为了真实地报道战争的情况,里斯蒂切维奇一次次地跑往波黑塞族和波黑穆斯林、克罗地亚族冲突的前沿阵地,并为波黑塞族军队的“胜利”叫好。随着去战场的次数日益增多,不幸的阴影也就悄悄地逼近了里斯蒂切维奇。1995年6月的一天,当里斯蒂切维奇再次赶往波黑萨拉热窝战场时,一发从波黑穆斯林阵地上打过来的迫击炮弹正好在他身边爆炸,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他的左腿已经永远地被炸弹夺去了。
披露真相引来杀身之祸
一年后,里斯蒂切维奇康复出院,但左腿已变成了假腿。此时波黑内战已经结束。断腿之痛没有让里斯蒂切维奇放弃自己心爱的新闻工作,但却使他的思想观念发生了转变。里斯蒂切维奇不仅没有记恨打断他腿的波黑穆斯林,反而对他以前一直信奉的波黑内战的意义产生了怀疑,他认为,波黑的塞族人、穆斯林人和克族人都不是凶狠暴烈的人,波黑内战严重损害了这3个民族的关系和国家的经济,3个民族都是彻彻底底的输家,大家要想今后在一个国家内和睦相处,每个民族都有必要对战争中的行为进行反省。
1997年,里斯蒂切维奇从巴尼亚卢卡电台转到了《独立新闻报》工作。此后几年,他拖着一条假腿,对波黑穆斯林在波黑战争中的悲惨遭遇和波黑塞族战犯嫌疑人虐待非塞族民众的问题进行了大量艰难的调查,并撰写了不少相关的稿件,向世界披露当时的种种真相。一些持强硬立场的塞族人因此攻击他是“塞族人民的叛徒”,少数当事人更是扬言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对此,里斯蒂切维奇的回答是:“在撰写了一系列有关一些波黑塞族人所犯战争罪行的文章后,我的确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但我认为,作为新闻记者,必须要把真相告诉大家,而且波黑要想成为一个有希望的国家,每个民族都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省,哪怕我们当中的某些人犯了战争罪。”
其实,里斯蒂切维奇在写这些文章时,就已经作好了被报复的准备。当时他估计自己可能会被威胁,会被辱骂或打一顿,但他没有料到有人会因此想要他的命。
里斯蒂切维奇至今仍清楚地记得2000年初在巴尼亚卢卡被汽车炸弹攻击的情景:“那天,我和妻子还有几位朋友到一家咖啡馆喝咖啡,喝完后我和妻子准备回家。当我们钻进车子启动发动机时,猛然听到一声强烈的爆炸声,整个城市都被震撼了,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右腿跑到了后边的座位上,而妻子则血流满面地倒在了旁边的车门上。”
里斯蒂切维奇当时摸了摸胸口,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他明白自己受了重伤。他顽强地爬出了汽车,开始大喊救命,好心的路人把他送进了医院。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后,里斯蒂切维奇脱离了危险,但右腿被炸断了,更令他伤心欲绝的是,一直默默支持他的妻子在爆炸中被夺去了生命。
永远不会后退
在巴尼亚卢卡的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后,里斯蒂切维奇被送到奥地利首都维也纳接受进一步的康复治疗。在离开巴尼亚卢卡之前,他要求人们再把他带到巴尼亚卢卡的市中心去看一看。当天的情景令里斯蒂切维奇至今仍感动不已,他说:“来到市中心时,周围所有的人都走了过来,说一些支持和鼓励的话,为我加油打气。一个老者特别嘱咐我别丧气,因为尽管炸弹夺走了我的亲人和双腿,但我赢得了人民的尊重和理解,我应该再次拿起自己的笔来战斗。我想,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里斯蒂切维奇心里很清楚是谁想要杀他:“是那些做错了事害怕真相败露的人。”如果那些憎恨他的人以为这样可以阻止他说话的话,那么他们肯定错了。这两年来,里斯蒂切维奇非但没有停止工作,反而在继续他的调查和写作工作,在《独立新闻报》的办公室内,人们经常可以看到坐着轮椅的里斯蒂切维奇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亡妻的照片就摆在电脑旁边。里斯蒂切维奇的行动为他赢来了荣誉。2000年年底,里斯蒂切维奇在纽约接受了国际非政府组织“保护记者协会”的表彰;2002年3月,他被波黑政府授予“族际间和解”奖章。
里斯蒂切维奇对自己选择新闻工作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说:“在形势错综复杂的波黑作一名好记者很难,但也很有意思。我以前不知道干这一行有多么危险,但是我喜欢这种挑战,更重要的是,我可以用工作为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做出一点微薄的贡献,我永远不会后退,我已经做好了为此献出我的生命的准备!”(本报驻南联盟特派记者;谢戎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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