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关系专家:中美都姓全球化,相煎何太急
王义桅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环球时报 进入论坛 2007-12-02 10:57
中美成为世界麻烦?
中美关系具有全球意义,通常我们是从积极方面讲的;不可否认的是,中美关系的世界影响还可能具有消极性。最近的一些变化就表明,有些国家将全球问题和对全球化的不满,不断发泄在美国和中国头上。
近年来,一些全球民意调查显示,美国的形象在下降,但这却并非意味着中国的形象就会上升。最新的例子是,皮尤全球态度项目最新一项全球舆论调查显示,过去五年中,世界上很多地方的反美情绪都出现了增长。不过,很多人一方面认为,对美国霸权最强有力的挑战者是中国,另一方面对中国的看法却并不那么积极,甚至对中国崛起成为与美国抗衡的力量,也不太乐观。过去两年,在15个存在可比数据的国家中,有9个国家对中国的好感出现了下降。这项针对47国进行的调查发现,许多发达国家的人对中国崛起带来的经济影响越来越感到担忧。
无独有偶,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一项由该报委托进行的调查显示,在西班牙、法国、德国、意大利和英国等5个欧洲国家,有32%的受访者将美国视为全球最大威胁。与此同时,欧洲受访者对中国也越来越担心,19%的受访者将中国视为最大威胁,高于去年7月的12%。《金融时报》的报道竟用了这样的标题——“欧洲民调:中国威胁仅次于美国”。
当然,传统欧洲大国最先感受到全球化带来的失落感,因此有如此结果。其他国家尚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因而并没有将中美视为威胁。但是,其他国家的老百姓会不会将全球化引起的不满发泄在他们认为是全球化最大动力和最大得益方的美国和中国身上呢?这是一个值得中美两国深思的问题。中美共同成为别人对未来担忧的对象,这是全球化时代发展的新现象,也表明中美关系发展到了新的阶段。
中美关系的三种情形
中美关系已经具有了超出双边层面的地区和全球意义,必须辨证理解,进行新的定位。思考中美关系的未来,应区分以下三种前景,把握发展的三个阶段:
第一,为敌人或威胁。尽管美国政府一再表态,欢迎中国的和平崛起,但不可否认总是有不少美国人内心里将中国崛起视为挑战,甚至是美国现实的、潜在的或长远的威胁。而且只要美国人的思维方式局限于“能力-意图”的二分法,不管中国如何表态、如何作为,都难以消除他们的担心。其实,这种思维方式是很成问题的。比如,你邻居家十八岁的儿子天天健身,力气越来越大。按照美国的思维模式就应该这样理解:这家伙能力在增加,剩下的是意图了。带有这种怀疑眼光,没准儿哪天就觉得他眼神不对,终于对其意图不放心,于是自备刀枪,以便不测。其实,除非你以前和其家人有过节,否则为何做贼心虚?作为友善的邻居,我们应该为他祝福才对:好好锻炼,成为姚明第二!
第二,面临共同的威胁:中美两国面临着反恐、反扩散、全球气候变化等共同挑战,正在展开有关合作,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共同面临的威胁也会产生不同的应对方法,因而可能产生政策分歧;更关键的是,共同的威胁判断并不必然带来共同的安全观念,因为安全观是价值观的体现。这就是中美都在反恐但时常在反恐问题上产生分歧的根本原因之一。
第三,同为别人的威胁:正如上述调查发现的,中美两国分别或同时被一些国家的人民认为是威胁。中国在GDP、能源消耗、污染排放等方面,很有可能会越来越靠近位于首位的美国。因此,一些国家的人民会有所抱怨,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只不过美国先成为他们抱怨的对象,中国则是近来才开始受到关注,而且人们是用他们看美国的视角和习惯来看中国。这也提醒我们,美国今天所面临的,可能就是中国明天要面对的。中国的对美战略,必须处理好这一时空问题。
以石油问题为例。美国有人指责中国消耗过多石油,造成世界石油价格上涨,甚至说什么中美会因此而发生冲突,将中国视为威胁。这是明显的第一类情形。另一方面,中美两国面对全球能源危机的挑战,在应对石油价格不断攀升、确保石油供给稳定和国际石油运输通道平安畅通方面,存在着广泛的共同利益。这就是第二类情形展示的,石油问题是两国面临的共同挑战。与此同时,其他国家抱怨石油价格上涨过快,很容易迁怒于第一大消费国——美国和增长最快的消费大国——中国。这就是第三类情形所显示的,中美共同成为被责怪的对象。
目前的美国对华战略停留在第一阶段;中美关系比较多地停留在第一种情形。对于第一类情形,通常比较反复,不会随着两国了解、互信的增多就下降。而美国在第二阶段认识上犹豫不决,担心美国全力应对非传统安全挑战耽误了应对传统安全威胁——中国崛起。中美关系实现战略稳定,关键是实现从共同威胁观向共同政策乃至塑造未来共处的政治、经济基础转变;美国对华战略的可能失误,就在于未能感知和预计到第三类情形,囿于第一类的历史记忆,彷徨于第二类的现实纠葛,错过了共同应对第三类挑战的历史性机遇。
中美战略认同是世界福祉
反思美国的对华战略和中国的对美战略,都存在时空上的不同步现象。所谓战略,就是要超越时空局限;中美要努力超越第一类纠缠,塑造第二类共同相处的基础,预防未来第三种可能。
以此考察,美国急需塑造“新西方”战略,即从侧重与欧洲的战略合作转向与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战略合作,追求在全球化的大环境下,与世界其他国家关系的整体和谐。美国完全可以与中国建立新的战略认同。因为,只有在中美这两个大国之间建立战略认同,并且取得地球上大多数人的认同,才能获得美国所谓的“仁慈霸权”的合法性。
时下,美国战略受挫于中东,要中国成为国际体系的“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给自己实现霸权减负,顺便也能套住中国,其实还是未能把握时代发展的大势。利益攸关方,不止是面临麻烦要中国配合、减轻负担,而是面向未来的利益攸关。具体说来,美国在一些事情上的用意,是鼓动其他国家给中国找茬,而忘记了在很多问题上中国和美国是在同一条船上。“中国制造”受到责难就是一个例子:因为全球化时代的两大突出现象就是“中国制造”遍及世界和美钞印制泛滥。如果美国攻击“中国制造”,中国指责美国印造,受害的只能是中美两国人民和两国在世界上的形象。真乃同为全球化生,相煎何太急!中美两国都面临着一个共同挑战,即如何争取没有从全球化受益或受益较少的人和国家;既避免威胁别人,也避免成为别人的麻烦。
中美都是全球化的最大得益方,现在美国使出一些不明智的手段将全球化的问题推给中国,其实是搬起现在的石头砸未来自己的脚。这是中美利益攸关的真正涵义。从全球化发展大势看,中美战略利益将会趋同,因此越来越需要战略认同。中美战略认同是世界的福祉而非威胁。总之,最近发生的一些问题的表象,其实具有内在逻辑联系和未来深远寓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