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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欧洲人如何看待一些美国学者和政治家所倡导的“民主同盟”？他们又如何看待中国在构建世界新秩序过程中的作用？英国学者查尔斯•格兰特从欧洲的角度回答了这一问题。本报编辑部刊登此文，以期引起思考和研究。

　　欧洲人对所谓的“民主轴心”并不感冒

　　世界权力由西向东的转移是明显的。在冷战时期的“两极”格局和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美国统治的“单极”格局结束后，国际秩序正向多极化发展。但这个多极体系的本质却还没有那么清晰。它将是一个充满竞争、建立在国家力量说了算的基础上的体系，还是一个合作的、由国际规则构建起来的体系呢？

　　美国学者罗伯特•卡根在新书《梦想的终结与历史的回归》里，提出了第一种可能。他相信，不同大国所持有的不同政治价值观将决定他们的主要盟友。俄罗斯和中国可能因为它们不喜欢政治自由化而联合起来，形成“独裁轴心”。它们将面对由美国，欧洲，日本可能还有印度构成的“民主轴心”。

　　很多欧洲人对这种均势政治有些反感。他们相信，21世纪的主要挑战，比如气候变化，能源安全，移民和恐怖主义，要求各个主要国家的合作，并需要强大的多边主义机构，而不是仅仅依靠“民主轴心”。

　　一个多边秩序出现的几率看起来相当高。随着美国变得相对衰弱，并更关心其他国家的行为，它将更加有可能青睐用强大的机构约束这些国家。很多欧洲人和美国人受自身经济利益的驱使，将更倾向于接触俄罗斯和中国，而不是对峙。同时，俄罗斯和中国建立密切联盟关系的可能性并不高。莫斯科知道，在任何一种同北京的伙伴关系中，中国的经济实力将使它成为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比起莫斯科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来说，中国领导人更在乎华盛顿想什么。确实，21世纪最重要的地缘政治关系很可能将是中国和美国，这是他们双方的经济依赖和潜在的战略竞争决定的。

　　中欧有能力改变国际体系

　　中国和欧盟的关系也可以有助于国际体系的形成。目前，双方关系的核心仍是经济上的。欧盟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它们间的双向贸易去年已经达到了300亿欧元。然而经济关系的紧张带来了双方不好的感觉，这可能会危害到双方日益重要的政治合作。

　　在新的世界秩序中，中国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欧洲人注意到中国政府内部的激烈辩论，辩论发生在同情多边主义的自由国际主义者和反对多边主义的坚定的民族主义者之间，而后者仍然十分具有影响力。因此，中国继续坚持不干涉原则，尤其是当西方国家提议要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进行干涉时；中国还支持那些在西方那里吃了闭门羹的政权；中国的国防预算增长得比经济更快，这使新德里、东京都很担心。但是，中国外交政策的长期走势似乎说明，中国将变成一个“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就像世行行长佐利克所说的那样。中国在2002年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它领导了说服朝鲜放弃核武项目的国际斡旋，同时投票支持了（尽管不情愿）联合国制裁伊朗的决议。中国参加了联合国维和行动，派出了1000名维和人员，在以色列和黎巴嫩边界执行任务。去年，中国还说服苏丹政府，以使联合国维和人员进入达尔富尔，在缅甸风灾发生后，中国还帮助说服缅甸，让联合国特使获准进入缅甸。

　　我相信欧洲人可以影响中国的看法。欧盟应该向中国提议，建立战略伙伴关系，集中讨论影响双方紧张关系的问题，这些问题如果能在严肃的对话中予以解决，这将有助于强化全球治理。双方应该优先考虑气候变化，核武器扩散，非洲和保持一个开放的全球贸易体系等问题。如果欧洲可以利用这样一种伙伴关系将中国引向多边主义，整个国际体系也将逐渐偏离均势政治。

　　多边主义可以很好地服务于中国的国家利益

　　相比美国人，欧洲人更便于向中国领导阶层证明，中国可以通过国际机构实现很多国家目标。这是因为欧盟长久以来一直是多边主义坚定的拥护者，同时，不像美国，欧洲不是中国的战略竞争对手。确实，中国的外交政策依然十分讲求实际，集中在对国家利益的追求上。但是欧洲人应该谋求将中国引向多边主义原则。欧洲人可以证明强大的国际机构可以服务于中国的国家利益。

　　第一，鉴于中国是世界上仅次于德国的第二大出口国，在开放的市场、清晰的贸易规则和强大的纠纷解决机制上，中国有明显的利益诉求。中国的主权基金投资如果能在一个国际认可的框架下进行，那将不会引起西方那么严重的担忧。欧盟和中国是跨国界的货物、服务、资金、科技和技术流动最大的受益者，他们应该一道让世界其他国家相信，维持一个开放的全球贸易体系是有益的。

　　第二，如果全球变暖持续加剧，由于荒漠化、低地地区的洪水和喜马拉雅山冰川的消失，中国遭受的灾难将有可能比欧洲更大。气候变化还有可能对中国造成其他方面的伤害，比如，中国还将付出政治上的代价。欧洲人相信，气候变化是世界面临的最大的长期困难，世界主要国家，包括中国，应该分担责任解决这个问题。

　　第三，如果更多的国家获得核武器，中国作为少数几个核武国家之一的地位将被动摇，同时世界将变得更加危险和不稳定。明年联合国会议将讨论如何强化核不扩散体系。中国应该扮演一个积极的角色，帮助改革核不扩散体系。比如，支持建立一个“铀银行”，它可以向有核反应堆的国家提供核燃料。中国还应该做更多的工作阻止伊朗的核野心。因为，一旦伊朗继续它的铀浓缩和弹道导弹计划，以色列攻击伊朗的可能性也将增加。这将使中东地区的一系列冲突继续恶化，还将引起油价的暴涨并给中国经济带来麻烦。

　　第四，中国在非洲的利益正在增加，在非洲，中国的投资和经验正在帮助世界上最穷的国家得到发展。欧洲人欢迎中国的加入，欧洲人也理解中国不会像欧洲人那样尝试（经常失败）在那里推广民主和人权。但欧洲人相信，中国利用它在一些国家的可观的影响力鼓励这些国家改善政府管理的质量，是符合中国利益的。中国应该和欧盟、国际金融机构、非洲的区域合作组织一起讨论非洲问题，和它们一起维护非洲国家的繁荣和稳定。

　　在所有这些领域，欧盟和中国之间建设性的对话也应该包括全球治理的各种机制。现在很多机制不能充分代表新兴国家，这也意味着这些机制正在丧失权威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需要改革，以使中国这样的大经济体在其中占有更大的比重。联合国安理会需要变得更具有代表性，以复活它日益萎缩的合法性，这意味着中国不要阻止日本的加入。只要像中国和印度这样的国家还不是正式的成员，G8就无法处理严重的全球经济问题。G8注定要在几年的时间内演化成一个更大的、更具代表性的团体，但是中国对于是否要加入这个团体仍很矛盾，因为这意味着额外的责任（比如控制碳排放量或者对非洲提供援助）。

　　在创立新机制的问题上，欧盟应该开始和中国对话。没有中国积极的加入，目前的全球治理机构是不可能得到改进的，新的机制也不可能被创造出来。事实是，中国正在变成世界上的顶级大国，它需要在全球治理中扮演一个领导者的角色。因此，中国可以通过塑造国际体系来追求自己的利益。中国不应该将设计世界新秩序的工作留给美国人、欧洲人、俄罗斯人，或者其他别的什么人。

　　多边主义的世界秩序符合欧洲和中国的利益。随着这个世纪不断前进，我相信中国将看到，多边主义，而不是实力政治，将更好地服务于中国的利益。▲（作者是欧洲改革中心主任。本文由查雯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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