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 弢
1960年4月9日,一架U—2飞机由巴基斯坦方向飞来,入侵苏联领空。到弄清它的情况时,飞机已深入到距边界250公里的腹地上空。新近投入使用、可以升至两万米以上高空的苏—9截击机,却都部署在边境地区,此时已鞭长莫及。间谍飞机如入无人之境,在顺利完成拍摄任务之后,掉头返航。到苏联伊朗两国交界处,防空部队一架崭新的苏—9截击机临时装上导弹,起飞迎敌,可惜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间谍飞机溜之大吉。
转眼到了5月1日。节日的早晨,阳光明媚。赫鲁晓夫尚未出门,即得到密报:U—2飞机又卷土重来。这次它选的是1957年5月曾经试飞过的路线:从巴基斯坦的白沙瓦直飞苏联秋塔拉姆导弹试验场。间谍飞机未受任何阻拦即飞至秋塔拉姆,盘旋数圈,选择最佳拍摄角度……
秋塔拉姆系由三个导弹营的兵力负责把守。“五一”前一个营撤销了值勤,当天无人上班。间谍飞机从上空飞过,毫发无损。另外两个营离试验场很远,他们倒是及时进入战斗状态。眼看来犯飞机已接近导弹的射程距离,雷达一刻不停地密切跟踪这个不速之客。U—2飞机却突然掉转机头,慢慢地向北飞去,然后往西,看来是直奔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驻扎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附近的几个导弹营正严阵以待……
好消息传到红场阅兵席
莫斯科红场。赫鲁晓夫和其他苏联政要登上列宁陵墓主席台。声势浩大的阅兵式中,导弹车隆隆通过广场……群众游行开始。此时只见身着野战服的防空兵司令比留佐夫元帅急匆匆地登上主席台,来到赫鲁晓夫身边,悄声说道:“飞机打下来了。俘虏了飞行员,正在进行审问。”此时扩音器里突然传来赫鲁晓夫洋洋得意的欢呼声:“真是好样的!”游行结束后,赫鲁晓夫回到别墅,对家人说道:“上午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附近打下了一架美国飞机。这太好了!”他感到自己终于报了一箭之仇。
原来,由美国飞行员鲍尔斯驾驶的U—2飞机渐渐进入了火力网,于是一声令下,威力巨大的萨姆导弹腾空而起,直取目标。空中迸发出一个火点,随即传来劈里啪啦的爆炸声。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不知这是一种无源干扰(敌机用以扰乱视线的金属箔片)呢,还是被击中的飞机碎片。后来得知,这枚导弹并未击中飞机,它在飞机后面爆炸,机身一阵摇晃,机翼折断脱落,飘向地面。随后发射的另一枚导弹击中了飞机残骸。美国飞行员鲍尔斯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被弹出机舱,降落伞迅即打开,他艰难地控制着降落伞,着陆在一片新翻耕过的田地里。鲍尔斯惊魂未定,就过来几个苏联人,十分友好地将他扶起来,又帮他把跳伞绳解开。问他是什么人,他却一言不发。这才知道飞行员是个外国人。于是他被带上一辆汽车,司机在车窗玻璃上写了USA三个字母,鲍尔斯看了点了点头。一开始把他送往集体农庄管委会、附近的部队营地,均无法进行审问——没有一个会英文的。最后当然是送往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克格勃机关。经过简单审问后,又送往莫斯科。这架间谍飞机上的侦察设备几乎全部被缴获,照相设备里的胶卷尚未曝光,正在冲洗。
赫鲁晓夫戏弄美国人
赫鲁晓夫决定跟美国人玩一次捉迷藏的游戏,对飞机击落一事秘而不宣,暂且保密,看看对方会编造些什么谎言,再痛加揭露,后发制人,以洗雪多年来的屈辱。他在最高苏维埃会议上只是说苏联边境受到侵犯、敌机已被防空部队击落,至于此事在何处发生、飞行员的命运如何,只字不提。这则轰动一时的消息不胫而走,迅即传遍全球。
美国人果然上钩,参与到游戏中来。他们冥思苦想,寻找对策。在美国国务院和美国航空航天局的新闻发布会上,美国官员一再声称:“一架用于科研目的的U—2飞机,于1956年投入使用,其任务为研究高空的大气条件和风力。该机于5月1日上午9时失踪,此前飞行员曾报告机上氧气有问题,当时飞机正在土耳其的上空。”
鲍尔斯被押到莫斯科后,当即被送到克格勃总部进行审问。他并不打算拒不招供。万一俄国人问起飞行路线的问题,就如实说出,反正他们也知道了。他暂时还得装成一个普通飞行员,不过是受雇来跑这一趟的,职责无非是按按钮,此外一无所知。但他并未能坚持多久,因为一个细节使他露了馅。有人在桌上鲍尔斯随身携带的物品中,拣出了一枚带有可致人死命的毒药大头针。鲍尔斯这下可吓得不轻:除间谍罪外,还会判他个杀人罪!他警告说,这大头针可大意不得,从而露出马脚,他只得如实招来。
这场游戏也许本可继续玩下去的,不料苏联外交部副部长马立克在一次招待会上,经不起人家的反复追问,道出了飞行员正在接受审讯的事实,美国方面当然很快便得到信息。这时再对飞行员被俘获一事保持沉默已无任何意义。于是赫鲁晓夫在最后一天的最高苏维埃会议上,对美方制造的种种谎言逐一加以批驳。他引用鲍尔斯的供词,介绍了间谍飞机的飞行路线,列举飞机残骸中发现的间谍装备,最后还向大家展示冲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上是苏联各地的机场、仓库和工厂。他吩咐将飞机残骸放在高尔基文化休息公园向公众展出。
U—2间谍飞机事件给刚刚开始的缓和过程投下阴影,加重了苏美两国首脑之间的相互猜疑,对新的一轮冷战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使原定在巴黎举行的最高级会晤胎死腹中。
时任美国驻苏大使的汤普逊未亲自列席那次最高苏维埃会议,他在发往华盛顿的电报中这样写道:“从电视上观察今天在最高苏维埃会议上讲话的赫鲁晓夫,他显然对他所导演的这场戏十分满意……毋庸置疑,我们已在苏联社会舆论甚至全世界面前大大丢分。”